我的世界

张艺谋注定与奥斯卡无缘

张艺谋又一次向奥斯卡发起冲击，但事实将证明这一次又是无功而返，这似乎是作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成长的张艺谋命中注定的。
    张艺谋与奥斯卡，有过几次亲密接触。早在1991年，他就凭《菊豆》获得第六十三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提名，此后1992年的《大红灯笼高高挂》、1994年的《活着》、2003年的《英雄》都获得最佳外语片提名，甚至大家认为差强人意的2004年的《十面埋伏》也获得了最佳摄影提名，但都一无幸免地与大奖擦肩而过。
    其实老谋子没必要非得拿那个奥斯卡，因为他几乎把世界上所有的电影节大奖都拿了个遍，就是奥斯卡所在的美国也给了他“当代世界二十位大导演之一”、“世界十大风云人物”、“杰出电影艺术家奖”、“精英奖”、“超级明星金星奖”和“终身成就奖”等殊荣。但他还是频频出招，那股越挫越勇的架势使人怀疑是不是跟自己或者谁在较劲。
    也许真有这么个人，他就是李安。这个出生在台湾的中国人不仅以《卧虎藏龙》拿下了奥斯卡的最佳外语片奖，而且还凭《断臂山》夺得了最佳导演等多个奖项。这对张艺谋也许是一个打击，或者说给他树立了一个新的标杆。《英雄》就是在《卧虎藏龙》的刺激下出来的。
    《英雄》是一个好作品，虽然有些自由主义者要拿它做反面教材，但它的那种宏大、那种“天下”情怀绝对是一个大手笔。但是《英雄》太“中国”，或者说太传统，它那小我与大我、国与家、情与义、乱与治、生与死、灵与肉都是中国式的、儒家式的。我说它好，是因为它把这些中国传统的元素表现得非常充分而且深刻。虽然从叙述方式上借助了西方的某些手法，但从骨子里看这是一部典型的中国电影。相对而言，同样是穿着中国传统服装、使着传说中的中国功夫的《卧虎藏龙》却是一部西方的电影。因为它彰显的是个人的个性而不是国家的统一、是个人的情感而不是为国为民的大义。在《卧虎藏龙》里，爱情是一条明显的主线，是直白地表现的，而《英雄》里的爱情却是含蓄的、东方式的。《卧虎藏龙》里最西方的地方，是玉娇龙被罗小虎强暴后会对他产生爱情，这在中国文化里是不可想象的，这种灵与肉的结合是典型的西方式的爱情故事。打个比喻说，《英雄》是芒果，外面的黄的，里面也是黄的，而《卧虎藏龙》是香蕉，外面是黄的，里面却是白的，因此它能够打动奥斯卡的心。
    《英雄》与《卧虎藏龙》的区别，正是张艺谋与李安的区别。老谋子从黄土高坡走出来，他那一身的太阳色证明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芒果”，而An Li从21岁在伊利诺斯大学学习戏剧导演开始足足在美国呆了15年，这15年使这个黄种人有了一颗白种人的“心”，成为一个典型的“香蕉”。看过《断臂山》人，要是不看介绍，谁会相信这是一部中国人拍的电影？李安的电影表现的是西方的文化，奥斯卡的评委们对此更加熟悉，所以才更容易获得他们的认同。谁敢对自己不熟悉的东西轻易下结论呢？
    也许张艺谋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十面埋伏》中加入了很多西方的元素，比如爱情的主题、情感的纠葛、个性的张扬，但这些都是他所不熟悉的，是他所无法驾驭的，因此这个作品显得空洞、苍白、平面，也就算不得一个好作品了。
    这一次，老谋子的那个奥斯卡情节又浮现了出来，掷巨资打造《黄金甲》。虽然票房一路飚升，而且好评如潮，但还是没有改变它的“芒果”本质。不仅诸如报时、中药、重阳、菊花、乃至宫殿结构这些构成元素上具有中国特色，而且在精神实质上也是传统的。比如长幼有序的规矩、对家长制的揭露、对肉体结合的批判、对叛逆者的同情等等，都依然在传统的框框内打转。当然，撇开庸俗无聊者指指点点的女性胸前的两轮明月——这一招正是为了媒体炒作之便从而成为票房的一大筹码——我们还是看到了一些试图西方化的元素，比如“杰王子”的英雄主义，太子的不爱江山爱美人，甚至在叙事结构上的多元化，但这些不仅没有深化影片的主题，反而让主题变得模糊，给观众以“看完电影还不知道它到底要说明什么”的感觉。我上述所列举的几点所谓的“精神”层面上的东西表现得都不够深入，于是不免要显得苍白。最要命的是，这种似乎面面具到的做法把故事最基本的东西也丢了，观众在观看时很难“入戏”，剧中人泪流满面，观众却丝毫不觉得感动。于是，所谓的大片也就剩下那些夸张的大场面和老谋子所特有某些细节上的精致了。这一部《黄金甲》，别说拿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恐怕连提名都有困难了。如果这样，那3个多亿就是一种浪费！
    当然，我不是在贬低老谋子，甚至没有改变对他一贯的偏爱。我甚至认为拿冯小刚跟他比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侮辱。我喜欢他九十年代的那些传统气息很浓的作品：《红高粱》《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活着》，也喜欢生活气息很浓的作品：《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有话好好说》、《一个都不能少》、《我的父亲母亲》、《千里走单骑》，但不喜欢他拿大把大把的银子去搞迎合奥斯卡的东西。也许老谋子得改变一下他的策略了，“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也许，把民族的做彻底，奥斯卡也就来了。
    我们期待着！